他从家里逃出来了.是逃吧? 还是报复性的示薄雾浓云愁永昼威性的出走?是出于不瞒,自卑,失望?他自己也不知道.妈妈的话还言犹在耳, “想当初我终于有了你这么个儿子,我多么欢喜.可是如今,每当..每当我看到你沉溺在网游里面,我这心就像被刀捅过,想当初我还不如….”这些只是其中一小碎片,他不愿回想,不堪回想.他只知道这些话就如同黑密密的蚂蚁往他心里钻,想越多,钻得越深.一刹间,他拽紧了身上的外套,寒风刺骨.他开始有点犹豫,自己是否应该如此倔强, “还是回去吧,妈妈只是焦虑不安而已.这种情景不是早已成为他生活中寻常的插曲或者说氛围,我为什么要这么较劲”.每当他完全忘情在游戏世界时, 他还是能感受得到背上那种不解,失望的目光.他不想理会这些,因为他没有其它选择. 街上已经空荡无一人,只有几盏孤灯,投洒下了一段段冰冷昏黄的清辉.他急凑的脚步开始放慢了,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影子和前面的路.他要去哪里?真的要选择那条不归路吗?也许他不该写下那份绝情信,说什么只有死才是唯一的解脱.如果他熬过今晚,熬过那一刻,隔天早上,妈妈还是会温柔地唤他起床,会准备好早餐衣服,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.是的.完全可以.没有什么不对劲的.毕竟这就是他的状态.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.可是,不行,他听到自己内心的魔鬼在张牙舞爪, 我不能再回去了.怎么办?这一刻,他猛然地觉得自己很无能,很任性,很颓败.拿出男子汉的气概来.他想起二姐总是有意无意对他如此训诫.每次在网上聊天,二姐总会说,要像个男子汉一样去战斗,去守护自己的家庭.有时,他觉得这些话纯属废话,二姐老爱滴水不漏地教化他,其实她又懂他多少.她有像姐姐一样真正去体会他的处境,去为他设想,为他考虑吗?她总是一套套的崇高仁义,可是,这些对他而言一点意思都没有.他又不是在正常教育环境下长大的,他又不是她们学校里那些受道德束缚的所谓高等子弟.他知道二姐是疼惜他这个弟弟的,她比任何人都要敏感好胜.也因为这点,有时候他会产生错觉,二姐是不是认为他是多余的,是没有灵魂的,有点令她蒙羞及不自在的.他蓦然想起一回与妈妈结伴去二姐的学校,二姐见到他时神色有点局促,她拉起他的手,发现他手上结满了厚茧.那段时间,他去父亲的朋友经营的店铺打工,经常要骑着俩小四轮去送货, 所以手上布满了狰狞的疤痕. 那天,他特别强烈地感受到二姐复杂的表情,他觉得是不是有那么一些躲闪.那么, 如果连二姐都有了这种感觉,他相信其他人更不言自明了.想到这,他戚冷地笑了笑,什么时候我变得如此敏感.四周的空旷和清冷包围着他, 他觉得自己身不由己了.远出传来几只野猫干涩的哀叫声, 有几辆夜车飞快驶过, 然后消失在夜幕中.他发现自己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了,可是越是这样,他越瞧不起自己的尊严.他宁愿像在打游戏的顶点高潮时候,冲破一关关障碍后,在充满杀机和荣誉的战场上,终于觉得自己有所成就.也许这些成就看来十分荒缪空虚,对他而言,这是一切.但是他内心是保留一丝余温的, 他会谅解妈妈的苦心. 因为这份苦心,他试图改变现状过,试图远离游戏跟着爸爸重新闯天下.说到父亲,他的矛盾情绪再度涌上心头.他觉得爸爸很陌生,从小到大,他就一直逍遥游走在自己的世界里,没有陪伴,没有管束,没有沟通.他从来认为爸爸只是个概念名词而已,直到他事业挫败,到达人生低谷时,这个头衔才真正有些名副其实.但是,他宁愿爸爸永远是个名词,因为他一旦与自己的生活发生交集,永远也只是失望和不屑的目光.他永远认为自己养的子女总是无出头之日,都是一群庸才.他心里讥笑着, 为什么他总是那么自以为是,为什么他不能一早就好好发挥爸爸的模范教导作用,为什么在这个家里要这么压抑.如此骄横的大姐,若即若离的三姐,满嘴仁慈的二姐这样的家庭为什么总是那么沉重.更沉重的是, 他这个自小集宠爱于一身的人如今落到了这个地步……命运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,他是不相信命的,他谁也不信,谁也不依赖….奶奶呢,外婆呢? 是的, 她们曾是他的天,他的港湾,没有什么比得上奶奶和外婆儿时对他的疼爱, 他依稀记得,奶奶背着他哄他入睡, 外婆永远都顺着他的心意, 她们永远不会挑剔他的不是, 在她们眼中,这个孙子不管有没有出息都是她们的心头宝.猛地, 他的眼睛湿润了.他知道,他已经长大了,自己已经无法如此心安理得地承受这份无私的厚爱.他总是要报答的,可是他报答不起. 他想:自己就是这么不中用吗?可是已经回不了头了,不是吗.或者他还不想回头,如果回头的话,他还是能得到家人一辈子的关爱和扶持,尽管稍有微言;可是不回头,那家人怎么办她们会因失去他而痛不欲生, 悔恨和自责, 知道这些他心里宽慰不少挣扎着, 犹豫着, 寒风阵阵袭来, 他仍继续朝黑暗中走去……


 


(我们总是有一份黑暗要承受,可是,我相信你会回来的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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